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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是那一回首的消逝 【字体:
最是那一回首的消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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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很久以前,昙花不是在夜里才绽放的,它盛开在一年里光照最充足的季节,盛开在一天里阳光最灿烂的时间。 

    广阔天穹下,无垠草原的一隅,不知何时被风儿带来一粒葵花籽。这一粒种子饱吸日月天地精华,不久便破土而出,新鲜的叶片,翠色的杆茎,引来周围一片啧啧声: 
    “这个小东西,古灵精怪,莫不是一颗仙草?” 

    小葵花在众花草的啧啧声中,飞快得繁茂丰厚起来,她的身姿婀娜,玉立挺拔,沐浴在和风暖日,送走日夜星辰,无忧无虑地长着,终于渴盼到了睁开眼睛观望世界的那一天: 
    蓝天与白云的缱绻,阳光与大地的绯恻,蜜蜂跟花草的缠绵……风儿送来他们甜蜜的情话。 
    小葵花顶着她初绽的黄嫩的花苞,新奇地陶醉在这个世界。 

    “咦,哪儿来的香气?”小葵花扭头看到了身旁一株高大的植物,舒展健硕,苍翠加身,绿叶环抱之中,一大朵莹白的花儿千娇百媚地盛放,微张的樱唇,含羞的双颊,修长的玉指,是那样雍容,空灵,那股幽香便是发自于此。 
    小葵花惊呆了,这个是她此生最震撼的遇见吧。她很快获知这是一株昙花,是方圆百里最华贵的一种。 

    “你真漂亮!”小葵花试探地向他问好。 
    “你也很可爱的。”昙花微笑地垂下他的头。 
    “我想你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我真高兴能站在你的身边。”小葵花鼓了鼓勇气。 
   “你黄色的花瓣也很漂亮,我很喜欢!”昙花继续微笑。 
    小葵花定神一看,才发现自己也长出了花瓣,鹅黄的,也很娇嫩地摇摆在风中,峰围蝶绕,想到刚才昙花的赞扬,有些羞涩低下了头。 

    又一阵风过,昙花的香气散溢,众花草又纷纷挺直了身子,小葵花又抬起头。 
    “你的味道是这样特别,我想你是这个世间最无与伦比的。” 
    “那是因为你还没有足够高,高到可以看到更远的地方。”昙花依旧微笑,“我想你很快就能达到了。” 
    “真的吗?”小葵花心里有一丝疑问,不过,对于这种高远她并不企望,在她心的深处,她宁愿不要知道更美更华贵的花,唯愿每天面对眼前的唯一。 

    斜阳,落日,暮色降临。 
    昙花渐渐收起他美玉的花瓣,小葵花仰起黄色的笑脸,轻声问: 
    “明天你还醒来,对吗?” 
    昙花微笑,隐去。 

    翌日,阳光普照。小葵花静候昙花的醒来,鸟语花香,没有引起她的注意,她注视昙花的容颜,期待他的舒展,直到落日。其间蜂儿绕过她的额,蝶儿嬉过她的面,却没有打动她的心。又一日,太阳东升西落,她依旧无心倾听蜂蝶的赞美和情话,心中无数遍快乐地忆起昙花的样子,在快乐和失落中,她不知道自己已经长高了。 
    第三日,当她睁开眼睛的时候,赫然发现了眼前昙花娇美的容颜。 
    “恭喜你,你已经长成了一个大姑娘了。”昙花微笑。 
    熟悉的微笑,熟悉的味道,小葵花的心里顿时塞满了幸福和快乐。 
    “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呢。”小葵花噘起了嘴。 
    “怎么会呢?”昙花微笑,“我舍不得你这小妹妹呢。” 
    “你会不会觉得与这么一株不起眼的葵花交往降低了自己的身份?” 
    “我们的美是一样的,形式有别而已,被欣赏是一种荣幸。” 
       …… 
    时光流转,蒲公英妈妈忙碌地托起她的孩子飞翔了。小葵花还静默在这个安静草原的一隅,执著地信守着一个对自己的承诺——每天守候在昙花的身旁,终老一生。这的确是一个只对自己的承诺,因为昙花并不知情,他依旧像从前一样隔三差五醒来一次,丝毫没有意识到一次次若有若无的说话对另一株生命的意义。 
    其实,她早已不是小葵花了,风姿绰约,亭亭玉立,挺拔的身体早已高出了昙花,嫩黄的笑脸已成熟妩媚。她也早已不随便迷恋于蜂儿的甜言,蝶儿的蜜语,只是每天垂着漂亮的头颅,期待昙花的醒来。 

    这一天,蒲公英妈妈放飞了成熟的孩子后,疲惫地对小葵花说: 
    “我们种子类植物跟其它的花草是不同的,它们可以春夏秋冬,周而复始,而我们存活世间只有一次,当你回头面向太阳,便意味了成熟时刻的到来。” 
    “成熟了会怎样?” 
    “生命所有的活力注入了种籽,我们随即完成了旧有的使命。” 
    “使命完成又怎样?” 
    蒲公英不言,片刻,她望着葵花: 
    “生命终结。” 
    “哈哈哈,这怎么会呢?你一定是骗我的!”望着枯黄的蒲公英,葵花突然大笑起来,“我可以选择永远不回头看太阳的!” 
    “你不能。”蒲公英的语调平静而冷酷。 

    是的,她不能。最近一个星期,天气酷热,众花草们渴热难耐,而她却时时感到寒冷,彻骨的凉意经常逼迫她转过身去,仰起黄郁的脸庞,贪婪地感受充分光照带来的温暖,原来,这是她要成熟的表现。 
    “这鸦片一样的光照,我不要!”葵花的心在呐喊,“我要抗争,我要创造一个童话,我不要离开!” 
    “别傻了,葵花,即使你拒绝了阳光,你也不能拒绝养分,没有阳光,你依旧会成熟,而且很快会成熟,这是我们的宿命!” 
    “让宿命去见鬼!”葵花坚定地抛下一句,她定定地望着昙花睡梦中的容颜,“我不要离开!”她对自己说。 

    天越来越热了,昙花醒来的次数越来越少,为了不再成熟,葵花拒绝了养分,每天只吸少量的水,她拒绝着阳光的诱惑,很辛苦,她的叶片开始发黄,茎杆开始干裂,可每次等到昙花醒来,她都是以最饱满的姿态,享受他的故事,感受他的心情,陶醉于他的芬芳…… 

    这几日骄阳更甚,大地流火,葵花的心里烦扰极了,更难以言喻的是她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沉,身躯越来越空,活力在一丝一丝地从身体里抽走,有什么东西想要在这太阳下爆发出来! 
    这感觉让她害怕。她天天在企盼,企盼那熟悉的味道,熟悉的笑容。可是日日在企盼中过去。 

    夜里,她被茎杆的痉挛疼醒。暗夜无边,凉风习习,一轮皓月当空,清淡的月光洒在大地,她摇动一下已经有些干枯的腰杆,正要睡去,却赫然发现日思夜盼的昙花,月光下,他洁白的花瓣更加晶莹如玉,淳香轻轻在夜风中发酵。 
    两个声音传来: 
    “明天你还不打算见她吗?她好像快要支持不住了……” 
    “是嘛——”昙花的声音。 
    “她现在拒绝了一切养分……” 
    “是嘛” 
    “她是为了你,你是她的梦……” 
    “是嘛” 
    …… 
    “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这样的牵连太多……我已倦怠……” 
    “可她是不一样的。” 
    “每个都是不一样的……” 
    …… 
    彻骨的冰冷涌遍葵花的全身,昙花原来是洞察了她的。 
    她从未想到从不苛求也会带去无奈和压力。“侬本无心!”丝丝伤感漫过她的心头,“或许我本不该拒绝成熟,试问尘世间谁能够逃离?” 
    “今夜星光灿烂,明天将是艳阳高照吧!”葵花默默吸食着土壤里丰富的水和养分,泪流…… 

    天亮,旭日东升。广阔草原的一隅,一株高高挺立的植物昂起她的头颅,毅然决然地朝向了东方,太阳升起的地方…… 
    瞬间,熟黑漫上她的面庞,这株葵花,消散了如花的容颜,失去了蓬勃的生机,杆枯,叶落,最后,风干了一切生命的颜色…… 

    这株葵花后来得名——向日葵:菊科植物,头状花序,扎根深壤,尤喜阳,葵花会一直追随太阳,直至终老。 

    据说,葵花风干后,昙花也彻底改变了白天盛开的习性,等到夜间所有植物安睡了,才默默绽放。 



 返 回 目 录 作者:啊九   文章录入:末叶    责任编辑:末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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