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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            【字体:
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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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爱情
作者: 飞飞宝宝 发表时间:99-9-13 21:40:47  

(这故事送给那个吓我一跳的网友) 

  我毕业后被分到了市线路板厂,看到“全自动生产线”不过是一条传送 
带,车间里充满刺鼻的气味,所有关于这工厂美好的幻想都破灭了。好在我 
没有被分到流水线上,和一个同学一起到了检验室。外面生产线上的几个同 
学没有干够一个月都走了,环境差是一个方面,另外给的钱也少,一个月才 
三十块,而那时一个普通工人每月差不多要开将近开二百块钱。我却没有走, 
不是因为我干的活清闲,主要是没有地方去。 

  我不太爱说话,上班就是干活,工作很无聊,我的那个同学总想和我说 
些什么,虽然我很冷淡,她还是有机会了就和我说两句。上学时我在五班, 
她在一班,我不认识她。 

  我们年级一共六个班,一二三是一类,多是学习比较好,又听话的好孩 
子。四五六是一类,学生多属于比较活泼好动或者象我这样蔫坏的,基本不 
和一二三班来往,彼此间的关系却很好。特别是我们和四班,上操时混合站 
队,上自习时互相串班,一开始老师还管管,后来也懒的理了。这样的学生 
当然不讨学校喜欢了,所以各种评比和奖励基本都被一二三班得了去。 
   
  一次广播操比赛时,我们做的很认真,自我感觉也很好,认为第一是没 
问题的了,不想第一还是评给了一班,听到这个结果我们拿起椅子就回了教 
室,四班紧跟着我们也走了。结果班主任被校长叫去批了一通,可她回来却 
没和我们说什么,她只比我们大三岁,对我们很理解。她被批的事,是四班 
班主任在踢球时说出来的,他和她一起进的这个学校,比她还小一岁。最有 
意思的是在我们毕业后一年,他俩结了婚。 

  一起工作了几天以后,才知道那位一班的同学叫什么的,我甚至没有印 
象和她在一个学校一层楼里同学过三年。 

  一天上班,我放好车子从车棚出来,见她推车进车棚,冲她点了一下头, 
她冲我一笑说:“你等我一下。”我一愣没有回答,也没有等,继续不紧不慢 
的往车间走。快到车间门口,她追了上来,劈头就问:“我让你等着我,你 
怎么不听。”看着她气呼呼的样子我很奇怪,反问到:“你让我等,我就得 
等吗?”她的脸色一下变的很难看,转身跑了进去。这让我很吃惊,觉得她 
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那天她没再和我说一句话,下午由于有一批活要赶,我和师傅留下来加 
班。快七点时,车间主任走进来,让我去销售科找一个胖子。我晕头转向找 
了半天才找到销售科,胖子到是很好找,因为那屋里只有一个人,正在撬锁。 

  过了半天我才消除怀疑,他不是一个贼,就是我要找的销售科科长。科 
长告诉我,晚上要往天津送一批线路板,他、一个业务员还有我一起去,他 
们放下货就回来,我要留在天津,因为这批线路板打歪了一个定位孔,我要 
把它们都改过来。 

  科长说完了,也把锁橇开了,从桌子里拿出一沓钱,我又开始怀疑他是 
一个伪装的很好的小偷了。他给了我一百块钱让我去买车票,火车是晚上十 
二点一刻开,十一点半他在车站等我。我犹豫着拿钱除了工厂,总觉得找一 
个人确认一下他的身份比较好。 

  晚上等到十二点才看到科长和那业务员出现,我站的腿都疼了。三个人 
匆忙的进了站,每人要提着两箱沉沉的线路板,想跑也跑不快。上了车,车 
就开了,我们只找到一个座位,科长把三个箱子摞起来,恰好和座位一样高, 
对我说:“坐吧。”自己先坐了下去。业务员坐到了座位上,我摞了两个箱子 
也坐了下来。科长拿出烟扔给业务员一根,还想给我,我连忙摆手说不会, 
于是他给自己点上了。 

  火车叮哩桄榔的跑着,车窗外看不见什么,偶尔一两盏或远或近的灯飞 
快的划过,大多时候只是黑暗一片。天很热,车厢里更热,虽然已是后半夜, 
很多人还没有睡,或枯坐或聊天。那个业务员正和对面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 
聊的火热,业务员说他在南方作生意的事,对面的人说他不花一分钱横趟西 
北铁路的事。我怀疑他俩所说都有吹牛的成分,可他们似乎对自己和对方讲 
的都同样信以为真,不时哈哈笑着表达自己愉快的心情。 

  科长已经昏昏欲睡了,可由于我们坐在过道里,经常有人将他从昏睡的 
边缘惊醒。他看看表嘟囔了一句:“两点了”对业务员说:“小李~少侃会 
儿,明天还有正经事呢!我先睡了,你看着这些东西。”他从包里拿出一沓 
报纸,在座位底下铺好,然后钻了进出,趟好,美美的舒了一口气。自语到: 
“哈~还是这里舒服!”就真的睡了。 

  小李依然和那人说着,我也有些困了,头昏沉沉却睡不着。火车到了一 
个小站,小李旁边的人下了车,我也坐到了座位上。小李看来聊够了,上车 
时买的一大桶雪碧也喝完了。对面的人已经爬在桌子上睡了,小李让我看着 
点东西,说他先睡会儿,一会再替我。 

  我本来就睡不着,承担了任务就更睡不着了。坐在座位上外面看的清楚 
了一些,可以看见村庄了,黑忽忽的一片房子,中间点缀着几点灯光,我很 
奇怪,这么晚了怎么还有人不睡呢?他们又再做什么?车厢里安静了许多, 
人们都累了,只听见车轮撞击铁轨的声音,响亮而单调,象一个笨蛋父亲唱 
的摇篮曲,不知什么时候我也睡着了。 

  小李摇醒我时,车到沧州,他要把一个大包放到行李架上,让我腾地方。 
站起来我看见对面坐了两个女孩,正笑盈盈的看着小李。小李安顿好包就和 
她们聊了起来,科长还在睡,我也想再睡会儿。闭上眼却睡不着,对面不断 
发出尖叫和咯咯的笑声,我没听过乌鸦叫,但我现在宁愿听乌鸦叫,也不要 
听这些动静。 

  天亮了,有人打开了车窗,一阵阵的风吹进来,不那么闷热了,如果没 
有那些讨厌的动静话,这应该是一个很好的早晨。太阳!当列车转过一个弯 
后,我看见了太阳,他好象在遥远的地平线上和列车并排飞跑着。他一定出 
汗了,不然脸色怎会那么红。月亮在哪呢?可太阳正在追吧。 

  终于快到天津了。科长也醒了,看的出他睡的很好,去洗了把脸,然 
后精神饱满的回来,站着和那两个姑娘聊了起来。他坚持不坐下,我想是因 
为胖的缘故,一坐下就该出汗了。还是科长厉害,他一开始说话,对面的姑 
娘立刻变成了哑巴,只有听的份了。在天津西站下车时,她们还一副恋恋不 
舍的样子,对科长已经非常崇拜了,差一点就留下联系地址和电话了。我想 
如果小李有科长的水平,搞定那俩姑娘不成问题。 

  在天津站一下车,天就阴了,黑沉沉的乌云就压在头顶,马上要下雨的 
样子。于是又得提着沉重的箱子开始跑,到是没白跑,刚跑上一个三轮,雨 
就下开了。还真大,一会儿地上就积了一层水。 

  在大雨中三轮拉着我们过了解放桥,顺着弯弯曲曲的解放路向南开去。 
我对天津还比较解,隔个两三年我就要到天津住一段时间,因为我妈是天津 
人。可我住在河北区很少过河的,过了河也就是去劝业场和平路一带逛商店, 
解放路还真是第一次走。路过凯悦饭店时第一次看到了喷泉表,很有趣的设 
施。我们一直出了中环,在黑牛城道往东一拐,到了天津元器件五厂。我们 
的目的地。 

  也是奇怪,雨正好下了一路,我们到了,它也不下了,太阳还出来了。 

  到了厂里直接进了供销科,交接完线路板,歇了一会儿,吃了从食堂打 
来的饭,交代好我要坐的工作,科长和小李就赶回去了,这么紧张的节奏对 
他们来说已经习惯了。临走时科长告诉我,出差每天补助24元,可真不少 
我一个月才拿30元呀。 

  下午我干了会儿活就该下班了,供销科的大姐告诉我可以住在他们厂的 
招待所里,很便宜的。我想到姥姥家去住,打听去王串场怎么走。可能是天 
津太大了,她似乎对王串场这个名字很陌生,于是她又问别人,竟都不太清 
楚。最后终于有一个知道的告诉说,从厂门口坐20路或98路到新围堤道 
下车,然后坐48路,48路好象到王串场。 

  我连忙谢了他们,出厂门,对过儿就是汽车站,等了一会儿,来了一辆 
98路,我就上去了。 
   
  离下班的时间还有一段,车上人不多,我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坐下来, 
看窗外变换的景色。雨后的天空晴朗的更加透彻,光线正从亮白向金黄转换。 
街道不宽很干净,街旁都是居民区,行人大多是老年人,缓缓的走。景色是 
单调的,但不无聊,清爽而懒散的气氛包围着我,一点没有身处异乡的感觉。 
有些困,趴好,睡了…… 

  我醒过来的时间刚好,正听见售票员喊:“倒48路的在这儿站下车”。 
或许我根本没睡,只是在迷糊,听到售票员的喊声,就完全清醒了过来。后 
来我曾想如果我没有及时清醒,坐过了站,又会怎样?可事实是我醒了,醒 
的恰到好处,生命里有些东西真是注定的? 

  下了车往前走了一段,是一条很宽的大路,也就是新围堤道,天津中环 
的一段。站在路口四下张望,没发现任何48路的痕迹,我只好问路旁买烟 
的大爷:“48路汽车站在哪?”大爷伸手一指马路对面说:“过马路往西 
走,一会儿准到。”于是我谢了大爷,掂儿掂儿的过了马路,往西走,不远, 
正见48路站牌立于路旁,等了片刻,车来,上车,象西开去。 

  我坐反方向了,正确的应该不过马路,上往东的48路。 

  上车买票我说到王串场下,售票员说这车不到王串场,我说那我可能坐 
错了,我要下车,售票员说要等一下,车门开了你才能下。于是我等,等到 
车门开时,它已经向西走了很大一段路,还向南拐进了另一条马路。我下了 
车,心里埋怨那告诉我坐48路的人,不知到就不知到呗,干吗瞎说! 

  我连着问了好几个人居然都不知怎样才能到王串场,最后一个在树下拿 
着蒲扇乘凉的老太太听完我的问题后,开始费力的思考,好象我问她的是几 
十年前的往事,终于她象西一指说:“往西走吧,坐14路到王串场。”我 
谢了她,开始掂儿掂儿的往西走。 

  这时我不用抬头也能看见西天的太阳了,他在我眼前晃着,挑逗着我越 
来越烦躁的心情。一阵凉风吹过来,又要下雨?这可出着太阳那!不会吧? 
怎能这样赶尽杀绝?不论我怎么想,天还是暗了下来,不知哪里钻出来的乌 
云开始聚集,想是在商量怎么淋我。 

  可那该死的14路在哪呢?迎面走来两个中年男人,我想他们应该比老 
头老太太知道多一些吧。拦住他们我问:“去王串场怎么走。”“喝~王串 
场可远,你往前走吧,到佟楼坐14路,一直就到了。”哎呦~总算碰上个 
明白人了,我再问:“还远吗?”“不远,一站地吧。” 

  我高兴的都忘了谢谢他们,快步往前走去,走出一段才想起来,回头一 
看,他俩已经离我很远了。 
     
  天又黑了些,快些走吧。 

  走过一个小路口,很多学生从里面出来,大多骑着车,吵闹着散开来, 
溶进了马路上的车流中。我在路口停了一下,向里面看,见一个大门,门 
上四个字--佟楼中学。哈哈~到了呀。可14路车站在哪?过了路口我追上 
一个背书包的学生,问她:“请问14路车站怎么走?”她一回头,吓我一 
跳!真漂亮!我长这么大,见的人不能说少了,让我看一眼就想起“真漂亮” 
三个字的女人只有三个,有趣的是这三个人都是在天津见到的。她回答: 
“往前走,过了公园就是了。”这里有一点要说明,我问她话时用的是天津 
话,她回答我也是天津话,在我听来非常亲切。说了声谢谢,我快步超过往 
前走。 

  走不多远果然见到一个街头公园,门上还写了字,当然就是佟楼公园喽。 
此时天上已经开始掉雨点了,我快步穿过小小的佟楼公园,一出西门正见一 
辆14路开走,正想追,看见站上还停着一辆,赶紧跑过去,上了车我就笑 
了,车上一个乘客也没有。我打听好这车确实开往王串场,而且还是终点站。 
这下可好了,我买好票,老老实实的坐在座位上等开车。 

  真巧,你去哪?一个女孩的声音好象在问我,我连忙回头,看见一张微 
笑的脸。是我问路的那个女孩,漂亮的女孩。 

  下面我的记忆出了问题,我只能记得一些印象和感觉,对话和行为都模 
糊了,所以我下面所写的可能不是事实。我和她聊的很愉快,我在前面坐着, 
她在后面坐着,转过身正好可以看到她的脸,她具体长的什么模样我已经 
记不起来了,应该说一直就没有记住。我知道她在上高二,马上要考试了, 
很累。她家住的很远她要坐车到终点站,然后再骑车15分钟。但她觉得一 
天最轻松的就是在路上的时光,没有作业没有老师也没有父母,可以想一些 
自己的事情。我问她想什么,她说不告诉我。这一节我记得清楚,因为她说 
不告诉我时,在笑,那笑让我有一种窒息的感觉。 

  车外又下雨了,不象早上那么大,但很密,空气很凉爽。后来我们说话 
就断断续续的了,因为车上人很多,最后我干脆站了起来,站在了她的座位 
旁边,可能她仰头和我说话不习惯,我们似乎就没有再怎么说话,她看窗外, 
我也看。 

  雨中的世界再透过粘满雨水的玻璃去看,总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雨渐渐停了,太阳居然又出来了,虽然他马上就要落山了。我们也到了, 
终点站。 

  她站起身的时候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的拉住了我的手,我又一次体验到 
了窒息。她却没有松开我的意思,于是我们拉着手下了车,虽然这样下车有 
些别扭。 

  下了车她说:“我去拿车子,你等一下。” 

  我说:“不了,我走了,我还找不到家呢。”用的是普通话。 

  “你自己的家,你都找不着?”她问,大眼睛直直的盯着我。 

  我将视线移开,看着她身后的虚空说:“我不是天津的。” 

  她无言。 

  我说:“那我就走了,你也赶紧回家吧,天已经不早了。” 

  她直直的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她叫了一声我的名字,回过头走了。我 
转过身,也走了。 

  我对下车的地方并不熟,王串场又很大,我转了近一个小时,才找到姥 
姥家。表哥在家门口择菜,看到我一楞,没敢认,姥姥却从屋里跑出来,一 
把拉住我的手,宝贝儿~宝贝儿~的叫着。 

  天黑了。 

  以后的几天我象一个普通的天津人一样,早晨走十分钟的路去做48路 
车然后倒98路到工厂上班,下午下班按相同的路线返回。最后一天我走了 
一次佟楼,在佟楼中学的门口我等了片刻,时间还早,学生是不可能放学的。 
我看着一个老太太过了马路,缓缓消失在楼群里,就走了。坐14路,依然 
坐到终点站,虽然早一站下车离家近很多。 

  第二天我就离开了天津。以后由于没有时间,我再没有回去过。甚至我 
姥姥去世也没有回去。 


  回到线路板厂干到月底我就离开了,经过几次的反复,一个月后找到了 
一个不错的工作,每月可以拿五六百块钱,在当时是很多的了。接着很快找 
了一个女朋友,那种我出差三天,就要有两天跑到单位问我什么时候回来的 
女朋友。一时间好象什么都有了,可这一切到了年底就失去了,连我多年珍 
视的友情都一同失去了。 

  我找了一份国营公司的临时工干,每月九十块钱。工作清闲,卖家用电 
器,我上班也不聊天,不是听唱片,就是捧着本本市场学看,一看就是半年。 

  很快夏天又到了,一个星期天,我又到市中心的商业区闲逛,我喜欢那 
种在人潮中独行的感觉。天下起了雨,我躲在一家商场的屋檐下,看烟雨蒙 
蒙。突然我转过头向街角看去,心嘭嘭的跳着,窒息的感觉,只见一个女孩 
穿一身黑色的衣裙打着把黑色的伞走过来,雪白的皮肤,高挑的身材,是那 
天津的女孩!不对,天津的女孩没有这么瘦,也没有这忧伤的神情。我一直 
看着女孩取了车子,骑上,消失在雨中,这才发现我已经被雨淋透了,还在 
止不住的哭。 

  象作了一场大梦,我醒了。 

  几年后的前几天,我在网上和一个天津的姑娘聊天,突然她打出了我的 
名字,一瞬间窒息的感觉又一次抓住了我。很快闹清了只是一场误会,可是 
说实话她真把我吓的不轻。我也说不上来自己在怕什么。 

  现在如果让我想象别人叫我的名字,我头脑中几乎会同时响起两个声音。 
一个是我五岁时把我从睡梦中叫醒的亲切而稚嫩的童声,一个就是那天津女 
孩离开是低声的呼唤,怎么咀嚼都是一种酸楚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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